只是個過客

2006年，當時我還只是個大二的學生，在某日的尋常下午，我在HBO上把《before sunset》看完。當時，我正在上「電影與小說」的課，老師才剛開始逐步地引導我們，該怎麼分析電影的主題，剖析故事背後的意義及其脈絡。對我而言，《before sunset》是一部很有特色的電影，拍攝手法、劇本、角色的設定都很新鮮，而且更重要的是，這是一部「續集」。那麼九年之前，他們又曾經發生了什麼？
然而，我確實看過《before sunrise》，但它其中的情節浪漫的程度，卻也讓我無法相信，但這就是故事的開端。不過，我相信九年之後他們在巴黎相遇，《before sunset》把這二人在《before sunrise》中所展現的人格特質，如實地延續。在這九年之中，他們二人的人生際遇帶給他們什麼改變；他們的想法、對現實世界的看法，乃至於他們彼此之間在這九年之中，是如何看待彼此。像是撥開一棵洋蔥，藉由他們的對話，一步一步直擣核心。
從彼此想要假裝不經意的試探，到確認彼此的心意。
我覺得《before sunset》的劇本寫的很棒，我非常喜歡。他們的人生在這九年之中確實有了變化，也許更好、也許更壞。但令人安慰的是，在充滿失落的現實生活中，那一年在維也納車站的失約，固然令人難過，但美好的回憶卻也成為他們人生中重要的精神糧食，一種慰藉，也許如此美好的愛情，有一天還能再遇見。在《before sunset》最後，他們一起回到席琳的公寓，她終於願意唱自己寫得給傑西聽，這是她為他所寫的歌。我想，其實某種程度上很衿持的她，最後的底牌終於被掀開了。她不願意承認，她始終還是掛念著傑西的，表露無遺。
讓我們把場景轉回到2013年的現在，此時又是好幾年過去了，讓人引頸期盼的《before midnight》終於也要在臺灣上映了。
啊，的確精彩，真的是毫無冷場。
我覺得從《before midnight》來看傑西、席琳二人，一路接近二十年的生命歲月，你可以發現一些變與不變。
席琳的喋喋不休、咄咄逼人，讓我想起她在《before sunset》裡那個年輕氣盛，會為了理想而奮戰的女性主義者，但她也依然幽默風趣，做事強悍果斷。
而電影一開始，傑西送走兒子時，回到車上與席琳的談話，也讓我想起在《before sunset》裡，那位優柔寡斷的浪漫文藝青年，他的思考往往被厚重的感性包圍。就像他當年只是為結婚而結婚，但其實心裡還愛著別人。但他試圖說服自己，婚姻不過就是項義務，卻只是讓自己、妻子、孩子往更糟糕的情形發展。不過，他的溫和、幽默與想像力也還是存在，這在他們二人爭吵時，發揮了一定的作用。
我想《before midnight》想探討的不只是愛情的一面，當年輕時的所投注的激情、浪漫已經逐漸走遠時，另一面我們比較不善處理的，如同每一對愛侶受詛咒一般，一定都會面臨到的爭執，彷彿走進萬年不變的定律中無限迴旋，被困在「誰對這個家」比較盡心盡力的比賽裡，無法產生真正公平的仲裁。
但，誰說他們已經不愛彼此了呢？雖然席琳不喜歡，但每一次傑西在構思小說的角色時，席琳都是他的繆思，他總是以席琳作為他角色的母題，再加以形塑。此外，席琳則是把家裡、繼子，如同是她的事業一樣重視，她努力讓自己成為世俗眼光中的好媽媽、好太太。
我想說的是，我也喜歡《before sunrise》沒錯，但我也必須說，我更喜歡《before midnight》。雖然他們爭吵，相互指責，但不可否認的是，這也是他們彼此相愛的表現之一。也許就像席琳在《before sunset》中，終於娓娓道來和傑西的偶遇，竟然成為她往後戀愛揮之不去的記憶，她害怕所有的美好、浪漫，都只不過是一灘幻影，終究會消失不見。
我覺得這又顯示了這一系列電影的另一個重點，時間。他們雖然偶然相遇，但不常不短的時間，卻足以帶給他們牽腸掛肚的回憶。時間有時很長，時間有時很短。大家都不知道彼此還能一起走多久的時間？
如同餐桌上老太太的發言，「Like sunlight, sunset, we appear, we disappear. We are so important to some, but we are just passing through.」
這無疑是本系列電影的最佳註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