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出口

其實在我說出口後，開始有所行動之後，心裡開始有了一點點的後悔…心想，萬一結果不是我預想的樣子，該如何是好。七上八下的心情，等到真正鼓起勇氣，看到他回傳的訊息，讀起來友善、溫和的文字，我才稍稍放心。
沒事，我安慰自己。不過就是正常交朋友的情形，別想的太過複雜。
就像剛認識的新朋友一樣，我們其實都對對方一知半解，他有他的好奇、我也有我的。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氣氛，想更進一步認識對方，可是又必須拿捏掌握好分寸，不得逾越絲毫。所以一開始我們的態度都很小心。隔天下班，他掌握到對的時機，交給我一份禮物。
我們第一次單獨見面，是下雨的聖誕夜，我走向他，我喊他，他轉向面對我，笑容有些僵，也許是冷也許是緊張。我則是緊張到忘記替他撐傘，就這麼讓他在細雨中站了十幾分鐘，可能因為我的臉在發燙，竟不自知入夜氣溫的驟降，尤其是聖誕夜。
不管後來發生什麼事，不管他後來心中真正的想法是什麼，那晚短短十來分鐘的見面，對我而言意義重大。
後來我們的交談，就像一般剛剛開始結合的朋友，有一些非常巧合的巧合，我們去過同一個地點、知道同一件事。彷彿是老天冥冥之中安排的默契大考驗，我們在茫茫人海中接受、完成，然後通過。在答案揭曉之後，其中的奧妙，總是不禁讓人想入非非。
是他嗎？也許是。
看似即將被解讀為一段關係的開始，但是老天又開了一個玩笑，我們也許有了一回，但卻又回到原點。雖然沒有損失，但卻老是覺得惆悵。
我把曾經具有象徵意義的禮物收起來的，裝回袋子裡，封存的好像它不曾被打開過。也許是我真的想眼不見為淨，它的可愛不是罪過，但卻承載著一段記憶，上頭還有他的名字。我無法若無其事。

茫然

我記得應該是某一年的農曆春節假期吧，我們一家大小照例又回到鄉下奶奶家。在奶奶家很無聊，吃完年夜飯後，一夥人就坐在電視機前，開始看馬拉松式的特別節目。
我忘了是甚麼理由，然後記憶的片段就直接跳躍到我上樓，在二樓房間外的窗戶往外看，望出去竟然是一片濃霧，濃霧在路燈的照射之下，像是一團特大號的棉花糖。隔壁的派出所不見了，奶奶家被一團極濃的白色大霧包圍著。
當時第一次見到霧，其實心裡並沒有特別興奮，反倒是緊張起來了。對於大自然突然顯現的未知，旁觀的我也感受到一股手足無措的茫然感。
現在也是…我到了新公司報到，同事之間相處愉快，但長官與公司制度的不公，卻讓人有一種無力感。每天中午外出吃飯、買飯，已變成稍稍喘口氣的時間。我在炙熱的街頭走著，跟著和我一樣隱身於寫字樓的其他上班族，穿梭在不同的熟食店交易著。
有時候我是心不在焉地走在羅斯福路上，在心中反覆想著主管剛剛說的話。我發現自己過於認真的個性，和現在長官的思維大大不同。我該如何應付他，如何讓他不再找藉口叫我星期六加班，「責任編輯」是一個緊箍咒，其中的「責任」難道是編輯的原罪嗎？我雖然是職場新人，但職場對於新人真的很不友善。新鮮人雖然需要被磨練，但也不至於需要讓他失去該有的權力與尊嚴。一手拿劍一手拿聖經的虛偽，十足令人作噁。

變與不變

看完令人糾結到不行的《關於我的命運》，總讓我忍不住想，如果這世界上真有亞紀與阿康的存在，那麼2004年至今也正好十年過去了。康死後，獨自一個人撫養康一郎的亞紀，應該也將近五十歲了吧。在這十年之間，命運之神又會給亞紀什麼試煉？而康一郎長大之後，如果知道父親的忌日與自己的生日相同，哇，這又會是多大的打擊呢。
雖然麼說有點不好意思，但是我真的覺得我和亞紀的某種個性是相似的。年輕的時候我們都很努力，但是機會總是不給敲門磚，往往不得其門而入。說到談戀愛嘛，工作往往又是擺第一。我們都喜歡工作所帶來的成就感，與旁人對自身價值的認可，認可我們的付出與努力。在人、工作二者之間，也許我們都選擇了工作，這份看似篤定的選擇，其實內心總是又有一分不踏實。
你發現了嗎？其實我們都很愛猶豫，又或許還在等待。
我們到底要什麼？到底不要什麼？到底在爭取什麼？在追求什麼？說真的，看完《關於我的命運》，除了讓我哭的很累之外，剩下的多數是接近疑惑中帶點無助的情緒。像是自己以往長久信仰的價值，一夕之間被摧毀而崩壞。原來這個社會所認可的價值，並不是我所以為的那樣啊。
或許就像朋友所言，我只是需要一點彈性，或說能接受更多的彈性。
我們都在變與不變之中掙扎、抉擇。就像在海邊撿石頭，或是吃一盒巧克力糖，你永遠不會知道哪一顆是最大的，或你吃的巧克力內容物是什麼？
讓我最覺得最難承認的，其實是我的困惑與懷疑。在規劃與藍圖之外的事情，以及對措手不及的恐懼。
隨著人生的經歷，隨著年紀增長，明明是同一個世界、人生，但卻悟出不一樣的想法，有不一樣的作法。
以前學生時代的無憂無慮，將感官放到最大最敏感的程度，能體察生活中的一件小事，發揮組合成一篇文字記錄，非常敏感。但現在的我，生活已經逐步被現實佔領，身心面對外在的挑戰，只能不斷調整不斷說服自己，也許這就是人生。
也許沒有什麼，也許也沒有為什麼。
在百年以來臺北城最熱的一年，不知道為了什麼，我又開始想留長髮。以往冬季結束，在五月接近端午節前，我總會到髮廊報到，剪去我冬季所蓄留的頭髮，剪去對即將進入夏季的不耐煩。換來白晰可見人的後頸，希望在開始正式進入夏季之前，能求得安然入睡。但現在不一樣了，我從去年九月之後就沒有剪過頭髮，它們現在的長度已經過了肩膀，我過著每天都綁頭髮、梳理頭髮的生活，又開始逛髮飾店，瀏覽在不同顏色與款式的髮夾中，留意起女性雜誌中介紹的流行髮型。
小時候的我，因為媽媽除了料理家務，還要跟著爸爸一起做生意的緣故，所以我都是短髮。雖然不至於像小男生，但絕對也不是小公主。沒有玩具、玩偶、玩伴。自己倒像是獨生女，獨來獨往，沈默到底。可能也是因為媽媽小時候也忙於分擔家務吧，她不會、也沒時間打扮我，所以我始終都是短髮，長大後也拙於裝扮自己。我並不是想責怪誰，而是我突然想起，自己努力讀書、工作的其中一個原因，是不是也是想擺脫我莫名其妙的自卑感，對自己過去的嫌棄而努力鞭策自己，是一種令人傷感的積極表現，不是正面。

慢慢來

失去工作的當下，其實感覺還沒來。我只想著趕快跟老師報告，趕快跟同事說明狀況，作人事上的調整。當時，我還沒有意識到我「失業」。
隨著計畫結束，老師有他自己的規劃，而我也必須離開研究院到民間的公司上班。我下意識地打開人力銀行的網站，依照只是點選符合自身條件的選項，「上班族」、「全職」、「二到三年的工作經驗」、「台北市」。同事安慰我，說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。我則是苦笑回應，謝謝他。仔細想想，這件事或許也是我人生中，第一個絆腳石，逼迫我得停下腳步。
第一次真正覺得時間好慢，是在吃過早餐之後。原本應該趕公車，拿好便當袋準備上班去。這時的自己，卻是拿著電視遙控器，在心裡暗自抱怨早上的節目還真是難看。
在這一段時間裡，除了例行性投遞履歷、看工作，其他沒有必須要作的事。我好像一隻迷失方向的螞蟻，原本我有固定作的事、固定搭的車、固定的生活模式。如今，卻不需要這麼做，讓本來有意義的事都失去了意義，我一時之間不知所措。
不過「休息」的這段期間，我又恢復了以前研究所的生活。上圖書館、散步、自己煮飯、讀書。生活的忙碌暫時離我遠去，甚至一天只專心作一件事情，重複聽一首歌曲。
從複雜回歸簡單，讓我重新檢視自己，瞭解自己想到什麼、不想要什麼。以前因為工作的疲憊而忽略的事情，現在我有時間了，可以繼續完成。
而因為要離開研究院，我寫信給曾經照顧我的師長。又有一段時間沒有跟他們聯繫，厚著臉皮將信件傳送出去後。收到的，卻是一封封溫暖的回覆，鼓勵我低盪的心情。
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，希望我撐的過這一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