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

有好多東西需要整理，看著堆積成山的衣服，滿坑滿谷的書，多到不行的DVD、CD，就覺得好擔心。
首先，我從書櫃著手，把這幾年沒翻過的書，從研討會拿回的紀念論文，一一分類。只是數量有些驚人，還好可以賣給二手書店，讓我不至於太過意不去，降低我的罪惡感。分類的過程很快，要或不要，往往在幾秒鐘的時間就可以判斷。我留下了插畫集、攝影集，還有幾本小說。我揀起在書櫃最底層的這幾本小說，灰塵覆蓋著書背。除了忙著擦去灰塵外，我又開始一頁一頁地翻著，讀著。故事的節奏明快，彷彿又把我帶回當年，那名午休坐在教室裡，不肯午睡的高三女學生，正急切地想知道，到底男女主角是否能真正在一起。
啊，真是令人懷念。
接著，是我的雜物櫃。顧名思義，就是堆積了很多東西的櫃子，所以，現在整理起來就特別費心。我找到以前許多朋友寫來的卡片，忍不住又將之拆開來，一一細讀。這些許久不見的朋友，幸好，白紙黑字所承載的情感真摯，遠勝過時間讓卡片風化轉黃的失落。只希望在世界各地的他們，都能平安健康。
其中，最讓我感到開心的，是找到了當年姊姊託朋友買回的雅典名信片，紙質仍舊保持良好，天空與海水依舊湛藍。

瞇瞇眼

嚴格來說，這應該是我第二次在公司遇到他。今回是他開車載父親來的。他來的時候，手中帶著一本薄薄的書，準備隨時翻閱的樣子。
他父親在辦公室裡，準備五分鐘後下樓主持一場發表會。
他有點不安，也許是他父親辦公室裡有一位助理在的緣故，讓他不好意思進去。他在走廊上踱步著，那時電梯門打開，我從裡頭走出來，我們相互寒暄，如點水一般地點頭致意，我先走進他父親的辦公室，匯報了這幾天往來聯絡的情形，我提醒他父親，論文發表會即將開始，請及早下樓預備。
他依舊沒有進來。
他不似他的兄弟，對這裡一副瞭若指掌的模樣。他沒有一種寫意、輕鬆的感覺，反倒是這份不自在突顯了他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氛圍，令旁人也不自覺尷尬了起來。
我猜，他們兄弟倆的個性應該大大不同。
其實他比他的兄弟更體貼父親的處境，但我不明白的是，為什麼這份體貼要包裝在一種看似冷漠的表情之下，把情況搞的更複雜。
我走出辦公室，正好又在走廊上撞見他，他好瘦，還是一臉侷促。他的表情，讓我想起他們豢養在家裡的寵物狗，又驕傲又無辜的，其實頗令人憐愛。
我告訴他，如果他不知道要去哪，可以暫時來我的辦公室消磨一會兒等待的時間。他一開始先拒絕了。這當然是在我的意料之中。但出於禮貌，我還是得開口。他說他想去便利商店買東西，他會自己找地方休息。我點點頭，表示瞭解。
或許他也是出於一種禮貌的回應，所以讓我第二次見識了他微笑的表情，他的笑容讓我想起了他的母親，因為他們長的相似。
其實他應該要多笑的，微笑的表情比較適合他，這才是年輕的大男孩該有的氣質。

分秒不差的剛剛好

其一。
雖然我不認識他，但我已經聽說他，他的長相、他的語言天分，以及他的任性。然而那天，按照我的猜想，我只是覺得那天有機會在公司見到他，真的只是我的直覺而已，沒有任何科學根據。因為他父親，所以我們得以一起吃飯，他坐在我旁邊，他父親與合夥人在其間聊的開心。他則是安靜低頭，手指時不時滑過光亮的手機屏面，也和另一人愉悅地說著，只是無聲。
我離席，找了一個藉口離開令我尷尬的餐桌，待我回過神，正調整心情，準備重返餐桌之時，我發現有一個目光追逐著我，或者是更精確的說法，他就正面迎著我而來，雙眼直視著我。
這眼神，讓我想起了有一回去他家，我正同他的父親說話，忽然間門被打開了，走進了一位男子。這個男生的雙眼不懷好意，我感覺他瞪大雙眼中的憤怒，試圖警告我這位侵入者。當時我真的嚇到了，因為我什麼都沒作啊。除了驚嚇的深刻之外，我根本忘了他的長相，腦海只剩下他尖銳的眼神，久久令人難忘。
再回到事發現場吧，就像我現在，不過正從洗手間走回我屬於的位置上，起初我只是先盯著地上看，抬頭後，我看到了一名男子迎著我走來，他的眼神跟我碰上了，但是他並沒有迴避，所以我也勇敢的看他。我們互相看著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感覺好像歷經了好久。起先我還納悶著，但我還是想起來了，是他，坐在我旁邊的人，沒錯。他的眼神依舊冷靜，像他的母親護照上的頭像，讓我似曾相識。
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。

其二。
當時我正在過馬路，在街角的便利商店大門正巧也打開了，我看見他站在那裡，明亮的室內燈光，使他特別顯眼。在這個夏天將至的傍晚，日光逗留的時間增長，我跟他就在這半黑不亮的情境中，幾秒鐘的時間，相互凝視著。我快走向他，我直視著他。但我並不特別覺得害怕或羞愧，因為我在大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，選擇轉彎，因為這才是返家的路線。

其三。
是他混血兒的外表吸引我的注意，後來我們斷斷續續有見面，但都只是僅止於見面，沒說過話。他的外套繡著他的名字，所以我知道他有一個中文姓名。
他讓我想起高中時，在公車上讓我有好感的男同學。青春啊，有時候讓我連尾巴都不知道是否有抓牢，而青春就著麼拋下我，理所當然地離我而去。
所以，每當我早上遇見他，看著他背著吉他，耳朵塞著耳機，踩著一副埋不在乎的腳步往公車站牌走去的模樣。讓我這枚老少女，心境瞬間由27歲回到17歲，忍不住想加快腳步，追上前。
在一個週間的時刻，因為身體為恙而請假就醫的我，一如往常推開診所大門，往家的方向前行著。突然，我好像在人群中看見他，還有他的外籍父親。我順勢看了一下時間，是早上九點接近十點的時候。我直直地向著他的方向走去，而他也正往我的方向走來，我們走進同一條巷子，他在我前頭的幾步距離，淡淡的髮色，在早晨接近十點的陽光下閃著令人著迷的色調，令我嚮往的青春標誌。
他在一幢公寓前停了下來，如常轉動著鑰匙，準備上樓，關門。而我，一如往常，仍舊往前走去，頭也不回。

研究院之夏

猶記得第一天正式上班，太陽也是像今天一樣毒辣辣的。但不同的是，當時颱風即將過境臺灣，在發佈海上颱風警報之前，迎面吹來熱呼呼的南風，則是讓雲朵走的更快，天空是一片不可思議的藍。我看著其他跟我走在路上的女同事，個個都撐起一把陽傘，要不就是做好防曬的裝備。（這使我今年夏天，即使包包再重，都要隨身帶著傘）
雖然當時時間不過是早上接近八點半，還不是很熱，但從大門一路走進位在底部的所裡，足夠使讓人一身大汗。
其實研究院裡一直都很安靜，是名符其實的「依山傍水」的地方，好似一座在城市邊陲的森林公園。住在附近的居民，早上都會進來研究院溜狗、晨跑，讓我非常羨慕他們的生活。
而研究院中有一條小溪，我曾經試著google四分溪，但好像都沒有結果。曾經一位上海的老師問我，「為何叫『四分溪』啊？」，還真是問倒我了。雖然研究院離租屋處有一大段的距離，不過，我自己是還挺喜歡這裡的上班環境。話說我當時一見清澈的四分溪裡，竟然有魚群在裡頭悠閒的漫遊，著實大吃一驚，像是一個城市鄉巴佬，眼睛緊盯著魚群，非常興奮。
我的工作內容其中的一項，是要幫老闆帶來的盆栽澆水。剛開始我真的是笨笨的，幾乎是每天澆水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澆。而這樣的下場，就是因為我不諳每一顆植物的性質，害一株植物憑白喪命。我想應該是老闆也不太好意思說我吧，號稱綠手指的他，有空還是會替我看看植物們的狀況。
其實我老闆非常懂植物，所裡前、後院種植的植物，有一部份是老闆創所時，他買進來栽種的。關於這點，他老是沾沾自喜。至今，所裡有任何關於植物的事項，其他老師們也會徵詢老闆的意見。
我也並不是對植物無感，只是我不太瞭解它們而已。在夏天，院裡面的蓮花池就很漂亮。每天早上我經過木棧道時，就會有一股幽幽的野薑花相傳來，在走遠一些，睡蓮也選在早上綻放，我喜歡當中的粉橘色種，優雅但不失活潑。綻放的睡蓮，使我想到一系列莫內的睡蓮畫作。而聞到野薑花香，也會讓我聯想到研究院的夏天。
提到研究院的夏天，當然還有整天都在工作的「分離式冷氣」，全院的冷氣機都在同時作響時，低頻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力量，也是不容小覷的，一種噪音，一種讓室外氣溫更高的幫凶，一種惡性循環。
總之，這就是我所瞭解的研究院之夏。